| 像陆家嘴一样的“苏州CBD”
一场被外界看来与苏州一向“只做不说”、“多做少说”性格有些反差的“打造现代服务业”的强大宣传攻势，让人们记住了苏州工业园区正在谋求的“急转身”：在接下去的5年中，这个以先进制造业闻名的园区，将全力以赴打造现代服务业
最近一段时间，徐慧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10小时以上。
这位苏州工业园区建屋集团商业运营总监，眼下正肩负着具体“打造环金鸡湖白金商圈”的重任。他和团队的战果已然不俗，已经与山友百货、易初莲花、家乐福、世纪联华、来天华餐饮、钱柜等国内外百货、娱乐、餐饮业的重量级企业接洽，有些已经拿出初步方案。
“很快就会拥有和上海新天地一样的时尚广场了。”站在刚刚落成的大型休闲美食广场———文化水廊的台阶上，徐慧禁不住得意。“那边，”他手指一扬，越过金鸡湖一指对岸：“将崛起一个苏州的‘陆家嘴’。”似乎，那块0.8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已经扎堆了无数跨国公司总部、财务结算中心、外资银行等机构。
6月初，一场被外界看来与苏州一向“只做不说”、“多做少说”性格有些反差的“打造现代服务业”的强大宣传攻势，让人们记住了苏州工业园区正在谋求的“急转身”：在接下去的5年中，这个以先进制造业闻名的园区，将全力以赴打造现代服务业。而与此同时，更多人再次感受到了苏州市委、市政府《一号文件》的执行力度与推进速度。
苏州的《一号文件》，全称为《关于促进服务业跨越发展的决定》。不过，苏州政府官员们更多地把它描述为“5年倍增计划”：5年内使生产服务设施和生活服务设施增加两倍；5年内使品牌项目翻番增长，总数超过3000个；5年内使全市服务业增加值翻两番。
苏州市市长阎立称之为“打造苏州起飞的另一翼”。观察人士则认为：《一号文件》的出台与苏州工业园区的新着力点，是苏州转型的一个强烈信号。
6月26日，江苏省省委书记李源潮视察苏州，重点考察了苏州工业园区海关保税物流中心、园区金鸡湖商业广场和苏州高新区物流中心。并指出，希望苏州利用好先发优势，依托国际制造业，在发展服务业尤其是现代物流业方面领跑全省。
看起来，苏州的现代服务业将迅速提升。而徐慧的一番描绘，也远非只是“愿景”。
苏州服务业起跑抢道？
吃着“小虾小米”的苏州，现如今，引进外资早已超过整个上海，单个项目投资更是高居全国前列，成为不少上海人心底的“痛”。谁能保证，它在现代服务业方面不会同样给上海一个“压力”？
靠制造业“制造”出了奇迹、工业在全国大中城市中仅次于上海的“苏南模式”代言人苏州，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无数视线。此次调整变化，自然更无例外。
尤其这是一次从制造业向服务业的“移形换位”，甚至于，还是在空间布局上的一次“抢道”。
所以连一直瞄着苏州的深圳人也在暗暗关注：与上海不足2小时车程的苏州，在现代服务业更具优势的大上海面前，是想继续发扬“大树底下种好碧螺春”呢？抑或“尽量少受制于人”？
事实上，在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城市群中，每每强调区域合作、产业分工的必要性时，人们的习惯性思维就是：上海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周边地区强制造业。
几乎每一次上海在制造业方面的加力，都会引起包括苏州在内的周边城市的诟责。有知情人士透露：以郊区作为招商引资主战场的上海“173计划”，由于苏浙反应强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还专门来上海调研。压力之下，“173”计划大打折扣，改为主要吸引高新产业投资，主动让出了很大一部分外资制造业。
虽然，苏州的现代服务业远不能与上海抗衡，但是，凭借着政府的强大扶持，苏州对上海的依赖性会不会减少？当年浦东开发开放，上海产业转移战略，在招商引资方面，曾有一个比较形象的说法，“上海撒网，兜住大鱼，把小虾小米放到周边”。但是，吃着“小虾小米”的苏州，现如今，引进外资早已超过整个上海，单个项目投资更是高居全国前列，成为不少上海人心底的“痛”。谁能保证，它在现代服务业方面不会同样给上海一个“压力”？
在今年4月18日浦东迎来开发开放15周年的前两天，浦东新的定位刚刚在上海市常委上明确。其归纳为“一个作用三个区”，即：在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推进上海“四个中心建设”国家战略的进程中，发挥示范带头作用，努力成为上海改革开放先行先试区、自主创新示范引领区、现代服务业核心集聚区。
细心的人们已经看出了与以往的差异：在产业发展战略上，制造业没有再提，服务业则大大强化。浦东新区区长张学兵更勾勒出一个具体目标：3年，将把新区现代服务业的比重由去年底的47%调到55%左右。
6月2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批准上海浦东新区进行综合配套改革试点。这一意味着浦东将从以前的享有政策优势转为体制优势，其意义更被看好，被学者称之为浦东赢来了“第二次腾飞”。
从时间表看，浦东这次力挺“服务业”发生在苏州之后，故而有一种议论称，“浦东，包括上海希望把现代服务业地位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但这种说法显然有硬伤。早在开发开放之初，浦东的功能定位中其实已经明确了包括金融、会展等在内的第三产业，虽然其后的功能开发中几度调整，支柱产业渐次被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的先进制造业所替代，但是，“陆家嘴”始终是浦东的“形象大使”，也是其孜孜以求的进取方向。
“准确地说，尽管两地在发展现代服务业方面的起点完全不同，但它们首先是为了破解自己的经济瓶颈。”在浦东与苏州等地经常来往调研的上海社科院外国投资研究中心主任李小刚坦言。“至于是不是相互‘飚’上了”，他笑笑，“至少主观上不是吧。”
浦东的“面子”和“里子”
虽然金融业一直是它着力打造的“招牌”，是“面子”，但是，第三产业对GDP的贡献一直没有超过第二产业，这与国际上一些大都市服务业比重高达80%以上比较起来，差距更大
李小刚所说的“经济瓶颈”，的确是近一段时间里颇让浦东及苏州有些着急的事实。
去年下半年，时任苏州市长的杨卫泽，就在苏州大谈“居安思危”；而当王荣赴任成为苏州新一届市委书记时，同样的话也被无数次强调。
这当然是苏州政要们的治市之策，但的确道出了苏州的一些现状。
在3月份接受记者的采访时，王荣曾这样解释苏州的“危”：苏州这几年经济年均增长速度达到14%，苏州工业园区的各项经济指标增长速度则高达45%。但快速增长的背后，是土地、能源、电力等生产要素资源的压力，以及过分依赖外向型经济带来的隐忧。
在分析为什么苏州要挺进现代服务业时，苏州市市长阎立的回答更是干脆：“它的资源消耗相对较低”，同时，“制造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需要与制造业配套的服务业及时跟进”。而允许外资进入服务业领域，也“恰到好处”地激发了政府对它的憧憬。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不可否认：今年第一季度，苏州协议外资的增幅同比有较大的回落，投资、出口拉动型的经济增长遇到了一个瓶颈。
与苏州相似，浦东，甚至上海，也面临着相同的问题。今年1至4月，浦东工业总产值为1139.49亿元，同比增长5.2%，而过去几年，这个数字一直稳定在20%以上，同期上海市工业总产值增长10.4%，浦东仅仅是其一半。浦东的三个重点开发区张江、金桥和外高桥产值也在下降。这些，都是以往15年里浦东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当然，相较于苏州而言，浦东还多了一层尴尬：虽然金融业一直是它着力打造的“招牌”，是“面子”，但是，第三产业对GDP的贡献一直没有超过第二产业。近几年，浦东第三产业比重一直徘徊不前：2001年占47.3%；2002年占48%；2003年占46.4%；2004年占47%。这与国际上一些大都市服务业比重高达80%以上比较起来，差距更大。
因此，当作为浦东“里子”的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浦东的转型理所当然进入高层议决。
“至少在现阶段，现代服务业已经不仅仅是‘面子’，而有望成为浦东经济持续发展的‘里子’。”曾经在上世纪90年代预言“上海三二一产业顺序太超前”观点的学者坦言，“现在应该是时候到了。”
这与阎立市长的那句“若不发展现代服务业，苏州可能会在下一轮角力中败下阵来”很有些“英雄所见略同”。
当然，关注浦东与苏州的转型究竟是迫于无奈还是主动选择，意义并不大。最重要的是：这条路径会不会引领他们破解瓶颈？
事实上，随着长三角引资磁场近一段时期的磁力下降，以及珠三角三个核心城市广州、深圳、东莞今年上半年一些主要经济指标的大幅回落或放缓，苏州与浦东的问题便具有了某种代表性。他们不谋而合的转型，以及即将发生的变化，具有某种“先行先试”的意义。
不过，在寻找各自“转型”路径时，虽然现代服务业成为苏州与浦东的共同选择，但是，它并非是两地“转型”的全部内涵。
以苏州为例，去年以来，这个素以外向型经济发达的城市，开始高度重视民资的引进。王荣书记新上任，便提出了“要让苏州人人想创业敢创业会创业”的环境。这种强劲的势头，被不少学者认为是“苏州模式与温州模式的相互渗透”。今年一季度，私营个体经济投资总量多年来首次超过外商投资，完成141.4亿元，增长18.4%。
而从浦东来看，特别是在成为第一个“综合改革配套试点”后，走体制创新之路，“先行先试”，将是它最重要的“转型基因”。
即使是在服务业的发展路径上，浦东的方向将更多是从投资拉动走向创新拉动。
会不会再次产业重叠
5天的工作时间，让所有在苏州的投资者、创业者们能在苏州获得高质量的服务，满足他们的各种需要；双休日，仍然可以到上海去看F1，去听《剧院魅影》，去消费最高档的时尚。徐慧笑称，这是另一种“5+2”服务方式
当服务业成为苏州、上海强力推进的产业时，尤其是当杭州、南京等城市也加快建设服务业时，一种议论应运而生：会不会像制造业一样，出现服务业的重叠抑或是重复建设？
尽管阎立在被记者问到“一些服务业项目的定位与上海是否有重叠”时答到：“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上海的定位很明确，是国家规定的，而我们是发展自己的特色。”但是，想一想这几年苏州的经济飙升甚至把上海、浦东逼得有些尴尬的情形，就能多少体会到不少上海官员的那种微妙心理。
某种意义上说，浦东与苏州很有些旗鼓相当。从行政级别，到政策区位优势，再到已拥有的基础条件和经济实力，极为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苏州的政府、干部更具行政区划的独立性，这使当地政府在推动产业发展的措施上，具有更大的主动性、推动力。
“相较而言，上海现代服务业的发展程度还不能完全取决于上海自身的意愿。”华东师大区域学专家曾刚直言不讳，“比如金融中心的建设，央行第二分部向上海的迁移就推迟了，再加上北京的竞争，肯定影响到大家对于上海建设金融中心的信心。”
江苏省社科院院长宋林飞曾预言，“苏州工业产值超过上海也许是早晚的事”，但是，换作服务业领域，“可能性几乎没有。”
的确，仅仅是集中于陆家嘴金融贸易区的311家中外资金融机构、45家跨国公司地区总部、94家国内大企业总部以及近4000家各类中介专业服务机构，怕是苏州所永远无法企及的。更何况背后还有上海的大都市实力及影响力？
苏州人其实也不得不正视这样的尴尬：在国内，苏州是最具魅力的明星城市，但是，放之于全球，这座明星城市对外的自我介绍还往往是“紧邻上海”———对于以金融、法律、中介为主的“含金量”较高的现代服务业来说，上海的“大”，非但不是劣势，而且还是一个更好的平台。
“在日本的东京-横滨都市圈，横滨始终无法替代东京，什么原因？就是东京作为国际大都市具有的吸引力与发展能级。”李小刚的观点很具代表性。
那么未来的服务业产业中，苏州与上海的关系会是什么呢？
在苏州CBD规划所在地苏州工业园区，记者听到这样一个比较新鲜的说法：上海与苏州的关系，将不仅仅是“前店后厂”，而是“前店后仓”、“前店后创”。就是说，苏州工业园区不仅是生产基地，更要成为重要的仓储和物流基地。现在，上海的“前店”也开始到苏州工业园区开“后店”了，比如东亚银行就在园区开设了分支机构。“这非但不影响苏州与上海的关系，反而扩大了上海的辐射范围，可以使长三角产业更趋合理。”工业园区管委会经济贸易发展局副局长黄建明说。
而在时间上，苏州人甚至已经替上海人都顾虑周全了。“5天的工作时间，让所有在苏州的投资者、创业者们能在苏州获得高质量的服务，满足他们的各种需要；双休日，仍然可以到上海去看F1，去听《剧院魅影》，去消费最高档的时尚。”徐慧笑称，这是另一种“5+2”服务方式。
问题在于，苏州是不是仅满足于此？而浦东，是不是能把自己的服务业能级提高到与城市地位相匹配的地步？
《国际金融报》 (2005年07月15日 第十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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